
1953年,志愿军师长王扶之负伤回国,偶遇一赶车老丈,于是便乘车回家,两人相谈甚欢,可谁料分别之前,老农询问道:“我儿王硕,12岁就参了军,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?”王扶之听完浑身一颤,喊道:“爹,我就是王硕呀!”
1953年夏,朝鲜战场的硝烟渐渐散去,停战协定的签署近在眼前,一批批负伤的志愿军将士陆续回国养伤、探亲。这年六月,志愿军某师师长王扶之,带着左腿未愈的旧伤,踏上了回乡的路。他身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裤管依旧带着战场的风尘,左腿的伤疤在行走时隐隐作痛——那是1949年解放天津战役中,他带领部队主攻城墙时,被敌人的子弹打穿腿部留下的印记,虽经医治,却每逢阴雨天或长时间行走,便会传来钻心的疼。
部队特意给王扶之批了一个月的探亲假,还安排了车辆接送,却被他婉言谢绝了。王扶之出生在陕西子洲县一个贫苦农家,年少时靠着放羊、帮人干农活勉强糊口,家乡的黄土路、土窑洞,还有父亲粗糙的手掌,是他南征北战多年来,最牵挂的念想。他想一步一步走一走家乡的黄土路,看一看村口的老槐树,感受一下久违的烟火气,更想以一个普通游子的身份,悄悄回到父亲身边,给老人一个惊喜。
1953年的陕北,刚刚经历了解放不久的恢复时期,乡村的道路依旧崎岖不平,黄土路被日晒雨淋得坑坑洼洼,行走起来十分费力。王扶之拄着一根简单的木杖,一步一步前行,身上的军装在黄土坡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醒目。他离开家乡已经十八年,这十八年里,他从一个12岁的放羊娃,成长为一名志愿军师长,经历了红军长征、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,再到抗美援朝,南征北战,九死一生,与家里断了所有联系,连一封书信都没能寄回过家。
行至中途,太阳渐渐升高,炙热的阳光晒得人浑身冒汗,王扶之的左腿旧伤愈发疼痛,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,只能靠着木杖勉强支撑。就在这时,路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牛铃声,一位赶着牛车的老丈,正慢悠悠地朝着镇上的方向前行。老丈头发全白,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,身上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裳,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,那是常年下地劳作、赶车扛活留下的痕迹。
老丈瞥见路边身着军装、步履蹒跚的王扶之,眼中闪过一丝心疼,连忙勒住牛缰绳,停下牛车,热情地招呼道:“后生,看你穿着军装,像是从部队回来的吧?看你走路费劲,快上车,我顺路带你一段,也好省点力气。”陕北人素来朴实爽朗,尤其是对军人,更是格外敬重,在他们眼里,穿军装的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,值得所有人善待。
王扶之心中一暖,连忙拱手道谢:“大爷,麻烦您了。”说着,便借着老丈的搀扶,慢慢爬上了牛车。牛车很简陋,铺着一层晒干的麦秸秆,坐上去虽不平整,却能暂时缓解腿部的疼痛。老丈赶着牛车,鞭子轻轻一扬,老牛慢悠悠地走着,车轮碾过黄土路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伴着耳边的牛铃声,格外有烟火气。
老丈一边赶车,一边拉着王扶之唠家常,话语里满是陕北人的朴实与爽朗。他说起家乡这些年的变化,说解放后分了田地,再也不用受地主的压迫,老百姓终于能吃饱饭、穿暖衣;说起村里的后生们,大多都参了军,有的去了朝鲜战场,有的留在国内守边疆,言语间满是骄傲,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。
王扶之也放下了师长的身份,像个普通后生一样,陪着老丈聊天,没有提及自己的职务,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。他说起朝鲜战场的见闻,说起志愿军战士们在坑道里缺衣少食、冒着炮火奋勇杀敌的模样,说起战士们对家乡、对亲人的思念,却始终避开了自己的过往。他怕自己的身份太过张扬,也怕勾起内心深处对父亲的思念,更怕听到关于家里的不好消息。
两人越聊越投机,牛车走得缓慢,一路上欢声笑语,仿佛是相识多年的老友。老丈聊到兴起,忍不住叹了口气,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,眼神里满是牵挂:“后生,不瞒你说,我也有个儿子,小名拴牢,原名王福治,今年该三十岁了。他12岁那年,瞒着我偷偷参了军,临走前,我连夜给他绣了一块粗布帕子,上面绣着一个‘福’字,盼着他能平平安安、顺顺利利。可这一走,就是十八年,杳无音信,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寄回来,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人世,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拴牢”“王福治”“绣着‘福’字的粗布帕子”“12岁参军”“十八年杳无音信”,一连串的字眼,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王扶之的心上,让他浑身一颤,手中的木杖“哐当”一声掉在牛车上,眼睛瞬间红了。他猛地转头看向老丈,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——眼前这位白发苍苍、满脸沧桑的老丈,正是他苦苦思念了十八年的父亲!
王扶之原名正是王福治,小名拴牢。1935年,年仅12岁的他,看着家乡被敌人蹂躏,看着老百姓流离失所,心中满是悲愤,便瞒着父亲,偷偷报名参了军。临走前,父亲连夜给他绣了一块粗布帕子,上面的“福”字针脚细密,藏着父亲对他的牵挂与期盼。参军后,一位文书见他年纪虽小,却有志气,心怀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;大厦倾危,国人扶之”的信念,便给他改名为王扶之,寓意着扶危济困、保卫家国。
这十八年来,那块绣着“福”字的粗布帕子,他一直带在身边,从未离身。在朝鲜战场的坑道里,他曾被敌人的炮火埋在地下,整整三天三夜,缺水缺粮,浑身是伤,是靠着摩挲着帕子上的“福”字,靠着对父亲的思念,靠着活下去的信念,才撑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。他以为,父亲或许已经不在人世,或许早已忘记了他这个不孝的儿子,却没想到,在这里,会以这样的方式,与父亲重逢。
王扶之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与泪水,仔细打量着父亲。十八年的时光,把曾经结实硬朗的父亲,磨得满头白发、满脸皱纹,手上的老茧厚得像老树皮,脊背也微微驼了下去,和他记忆中那个能扛着锄头下地、能赶着牛车拉货的父亲,重叠在一起,又带着岁月的沧桑。他多想立刻扑进父亲的怀里,喊一声“爹”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,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
老丈见王扶之神色不对,浑身颤抖,以为他是想起了战场上的战友,连忙安慰道:“后生,别难过,你们都是好样的,为了国家、为了老百姓,出生入死,不容易。我儿子要是还活着,也应该和你一样,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。”
听到这话,王扶之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,他一把抓住父亲的手,父亲的手粗糙而温暖,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。他哽咽着,声音颤抖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爹,您别找了,我就是拴牢,我就是您的儿子王福治啊!”
老丈愣在原地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泪光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扶之,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,反复打量着他的脸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他看了又看,仔细辨认着眼前这个身着军装的后生,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当年那个12岁放羊娃的影子。许久,老丈才颤抖着问道:“你……你真的是拴牢?你真的是我的福治?”
“爹,是我,我是拴牢,我回来了!”王扶之再也忍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,紧紧抱住父亲,哽咽着说道,“对不起,爹,我对不起您,十八年来,我一直没能给家里寄一封信,让您牵挂了,让您受苦了。”
老丈抱着王扶之,哭得像个孩子,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,滴在王扶之的军装上,也滴在两人的心上。十八年的牵挂,十八年的期盼,十八年的思念,在这一刻,全部化作泪水,所有的等待与煎熬,都在重逢的瞬间有了归宿。老牛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情,停下了脚步,低着头,轻轻蹭着牛车的栏杆。
老丈擦干眼泪,拉着王扶之的手,生怕他再次消失,一边赶车,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着他这些年的经历,问他在部队过得好不好,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,问他这些年有没有受过苦。王扶之一一回答,说着自己参军后的经历,说着自己南征北战的过往,说着在朝鲜战场的艰难,也说着自己对父亲的思念。
牛车缓缓驶回村里,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,村里的乡亲们看到老丈赶着牛车回来,还带回一个身着军装的后生,都纷纷围了过来,好奇地打量着王扶之。当老丈激动地告诉乡亲们,这就是他失踪了十八年的儿子拴牢时,乡亲们都为之动容,纷纷向王扶之道贺,感慨着这父子重逢的不易。
老丈拉着王扶之,快步回到了家中。那是一间简陋的土窑洞,虽不宽敞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老丈快步走到炕头的木柜前,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,从里面翻出一个旧布包,布包已经洗得发白,边缘也有些磨损,看得出来,是被精心保管着的。
老丈打开旧布包,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书信,每一封都写得工工整整,信封上没有地址,也没有邮票,显然,这些信从来没有寄出去过。“拴牢,这十八年来,我每年都给你写一封信,说说家里的事,说说我的牵挂,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,不知道该寄到哪里,只能把这些信都存起来,盼着有一天,能亲手交给你。”老丈拿起一封信,声音哽咽地说道。
王扶之接过那些书信,手指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信纸,看着上面父亲歪歪扭扭却饱含深情的字迹,泪水再次忍不住滚落。每一封信里,都写着父亲对他的思念,写着家里的变化,写着乡亲们的近况,写着父亲对他平安归来的期盼。十八年,十八封信,每一封都是父亲沉甸甸的牵挂,都是父亲日复一日的等待。
老丈又从布包里拿出一块粗布帕子,帕子已经有些陈旧,边角也有些磨损,但上面的“福”字依旧清晰可见,针脚细密,饱含着父亲当年的期盼。“这是你临走前,我给你绣的帕子,我以为你早就遗失了,没想到你还一直带在身边。”老丈的声音里,满是欣慰。
王扶之接过帕子,紧紧握在手里,仿佛握住了父亲十八年来的牵挂,握住了自己活下去的信念。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南征北战,从一个懵懂无知的放羊娃,成长为一名志愿军师长,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,多少次在战场上九死一生,支撑他走下来的,除了保卫家国的信念,就是对父亲的思念,就是这块帕子上的牵挂。
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,看着父亲满头的白发,看着那些没寄出去的书信,王扶之心中满是愧疚与思念。十八年来,他一心扑在革命事业上,为了国家的解放,为了老百姓的幸福,南征北战,却忽略了家中的父亲,忽略了父亲的牵挂,没能在父亲身边尽孝,甚至连一封报平安的书信都没能寄回。
老丈似乎看出了王扶之的愧疚,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说道:“拴牢,别愧疚,爹不怪你。你能活着回来,能成为保家卫国的英雄,爹就很骄傲了。这些年,爹虽然牵挂你,但也知道,你是在为国家做事,为老百姓做事,爹理解你,也支持你。”
那天下午,土窑洞里充满了久违的温情,父子俩促膝长谈,从白天聊到黑夜,聊不完的家常,说不完的思念。王扶之给父亲讲朝鲜战场的故事,讲志愿军战士们的英勇无畏,讲祖国的变化;老丈给王扶之讲家里这些年的经历,讲乡亲们的生活,讲这些年对他的牵挂。
1953年的这场重逢,是跨越十八年的等待,是战火纷飞中的牵挂,是父子情深的见证。王扶之深知,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,能活着回到父亲身边,离不开父亲的牵挂与期盼,离不开国家的培养,更离不开无数战友的牺牲与奉献。探亲假期结束后,王扶之告别了父亲,再次踏上了征程,他带着父亲的牵挂,带着保家卫国的信念,继续为祖国的安宁、为老百姓的幸福而奋斗。
多年后,王扶之始终珍藏着那块绣着“福”字的粗布帕子,珍藏着父亲写给他的十八封信。每当想起1953年那个夏天,想起在黄土路上与父亲的重逢,想起父亲苍老的面容,他心中依旧充满了温情与愧疚。那段跨越十八年的牵挂,那段父子重逢的温情,成为了他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,也成为了那个年代,无数革命战士家国情怀与亲情的真实写照。
参考资料
1. 《王扶之回忆录》,王扶之口述、专人整理,解放军出版社出版
2. 《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史》,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编撰
3. 《子洲县志》,陕西省子洲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撰配资行业四大巨头,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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